• 碧落忆痕 - [纸醉声迷]

    2012-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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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廻のラグランジェ」官方年表补足短篇小说「碧落のメモリア」全文翻译。

    原文详见官网:http://lag-rin.com/hekiraku_01.html


    第一话

    我曾经很天真。

    总以为如果真心与他人交流,对方也肯定会理解自己。我一直坚信,「交流必将理解」是支配整个世界的隐藏法则,而我就是比任何人都熟知、运用此法则的万能使者。

    人与人之间通过「交流」结下羁绊。这种羁绊强韧与否,将决定世界会变得更强韧,或者更脆弱。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年代,谁对谁认真地「说」了什么,或者「不说」什么,将会决定一切。

    时而,会任思绪飞往两万年前的地球——如果自己身处那个时代,也许能够阻止那场惊世劫难吧。那么,我们也不必在距离地球50光年之遥的星系中建立联邦国家了。当然,也不会出现如今绵延不断的战火与纷争——我曾经这么天真地认为。

    然而,现实却是,仅以一己之力,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

    他,迪塞尔麦因,将我流放到这个荒凉的边境星球乌格之上。


    第一次见到迪塞尔麦因还是5、6岁的时候,那年父亲带着我去参加波利海多隆国际会议。正如我们父亲的相识过程一样,我和他也注定是将来彼此「交流」的对象,于是作为雷·加列特与德·梅特里奥的第一王位继承人彼此认识了。

    我已经记不清,所谓友情是否萌芽于最初相见的时刻。但是自从我们懂事开始,已经在用「挚友」来称呼彼此。

    我们也许还未能真正理解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但是这丝毫不妨碍我们在彼此的宫殿中奔跑嬉闹,甚至搞坏了宫中的设施,让我们的父母以及身边随从颇为头痛。

    那时,两国之间空前密切的邦交以及两国王子间的深厚友谊,传遍了波利海多隆的各大星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需要我。我们又不是男女之爱,不明白为何对方是自己必要的存在,少时懵懂的我们,也从来没有问出口。至少我从来没提过,当然迪塞尔也从未提过。

    只要我们不遇到什么意外,将来都会成为一国之主。也许两国之间相似的文化氛围与生活环境,也对我们深厚的友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毕竟在波利海多隆境内,像恩·雅格或阿·拉曼那样文化体系迥然相异的星系也并不罕见。

    对于当年的我而言,迪塞尔的「声音」是必需的,想必对于迪塞尔而言,我的「声音」也是必需的吧。


    相识数年之后,在我们10岁那年,我第一次进入了雷·加列特宽敞浩瀚的地下图书馆。

    光彩四溢的雷·加列特王宫之中,居然还有如此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反而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除了王族之外,只有极其有限的心腹重臣方才允许入内,那里沉睡着雷·加列特王室的记忆。

    某次即将小别之前,迪塞尔麦因带我走进了王室图书馆。

    我们走在图书馆的走廊中,身边是一排排整齐有序的书架。迪塞尔说:「这里沉睡着波利海多隆成立之前的记忆。」

    大约两万年前,如今波利海多隆一千亿人民的祖先——数万名地球人离开了50光年之外的地球,在宇宙中彷徨摸索,多次经历死亡苦难与艰苦卓绝的奋斗,终于到达了如今我们安居的七大星系。

    当时的王,决定率领人民定居在波利海多隆——迪塞尔如是说。他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尽情想象着两万年来绵延不绝的命运历程,似乎我们此前的一切交流,都是为了此刻而存在,他把幼时起独自想象出来的数万年人类历史全都讲给我听。

    然而,德·梅特里奥只是七大星系中微不足道的星系之一,没有雷·加列特那么久远的历史,当然,我也并不知晓自己的祖先从流亡到定居的来龙去脉。只是当时的迪塞尔,仿佛要否定我从教科书上所学的一切知识一般,平静而有力地对我说:「再具体想象一下。」——那些在黑暗无光的星球角落中,心怀安居的美好梦想、却悲惨逝去的渺小生命……

    如果迪塞尔麦因知道我当时的真实想法,也许此后我们的命运就会迥然不同了吧。如果当年的我,笑着说一句「那又如何」也许今后一切也就相安无事,不会战火绵延不止,可以安享和平了。

    当年的我,觉得迪塞尔的责任感与想象力都很幼稚,所以听到中途便不再用心去听了。但是看在我们多年友情的份上,最后我还打算对他说一句「我知道啦」。

    实际上我的确就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小看过迪塞尔麦因。

    包括在王宫地下图书馆里,他尽情想象着那些为了王者责任而消逝在历史尘埃之中的无名人士的场景,我也心怀尊敬。我甚至很认真地想:「为了他,为了他所坚信的道路,我会陪他一直走到最后。」

    13、4岁时,正如波利海多隆多数王族子孙的一贯传统,我也开始到雷·加列特境内的王立学院留学,和迪塞尔成为了同学,只当那决心和我们之间的友情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当时的我万万想象不到,居然会有人公然否定迪塞尔麦因——那位勤奋好学、与生俱来王者风范的王子。

    那人就是朱迪阿诺,帕·多洛斯·朱迪阿诺,帕·多洛斯星系的王子,也是此后与迪塞尔麦因之间爆发星际大战的男人。



    第二话

    波利海多隆共有七大星系。

    雷·加列特、德·梅特里奥、人口最为众多的恩·雅格、曾与雷·加列特敌对后宣称永世中立的超大国阿·拉曼、雷·加列特中派生出的小国拉·奎因特巴里特与特·巴里特,以及波利海多隆中成立时间最短的星系帕·多洛斯。

    波利海多隆是联邦国家,由各星系选举产生的联邦议会议员和议员之首联邦议长执行政务。实际上,雷·加列特的政治、经济影响力都十分深远,联邦议会、最高司法局等主要联邦机关都设在雷·加列特境内,由此可见一斑。

    虽然我的学籍名义上还留在圣西米利亚的德·梅特里奥王立学院中,但我的大半学生时代都在雷·加列特王立学院中度过。

    波利海多隆的王孙贵族,都会将自己的子嗣送至雷·加列特王立学院留学一段时间,这已经是多年以来不成文的惯例。

    我和迪塞尔之间的友情也愈加深厚。

    因为他是雷·加列特的第一王位继承者,最初同年级学生包括老师对他都诚惶诚恐地保持着距离。由于有我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人们逐渐看到了迪塞尔不同的另一面,后来渐渐能够融洽相处,被人们称为肩负波利海多隆下一代的「黄金世代」。

    当我们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关系融洽、亲昵地彼此称呼名字或外号之后不久,帕·多洛斯·朱迪阿诺出现了。


    朱迪阿诺的父亲统领的帕·多洛斯星系,还是刚刚开拓两千年的年轻星系。原本帕·多洛斯只是恩·雅格治下统领数颗行星的小国家,但是由于他们在联邦议会上长年的顽固交涉,终于作为七大星系中的最后一个年轻星系开始了正式统治。

    如果了解了他们的建国历史,就会明白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现实中不存在那么美好的建国神话。

    而他们得到的帕·多洛斯星系,靠近塔基乌斯星云,其中潜藏着众多星暴领域。

    虽然帕·多洛斯星系同样有恒星、主星以及其他的行星、卫星等,但却仿佛宇宙中的孤岛一般,荒居一隅。

    倘若他们自己不拼命争取,甚至难以保证与其他六大星系之间的正常贸易。第一代帕·多洛斯国王认为自己在联邦议会内没有地位是雷·加列特的阴谋,整日整夜在王宫内咆哮不止。此后,这也作为帕·多洛斯对雷·加列特的传统观点代代继承下来。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的视线,已经转向了波利海多隆之外广阔的宇宙。「既然你们不重视我,那么我们只好走出去了。」

    此后过去了一千多年,这个国家由自卑感酝酿而生的反骨精神愈演愈烈,尤其近年来发现新亚空粒子、提高超长距离星域间移动精度之后,帕·多洛斯提高了在联邦内部的地位,更有在联邦议会中企图一手遮天的势头。

    如果说雷·加列特是守护「传统」的「保守」国家,那么帕·多洛斯无疑就是舍弃「传统」的「革新」国家。


    朱迪阿诺这个男人,正是帕·多洛斯精神的最好体现。

    他对雷·加列特如此显而易见的敌对之心如此幼稚浅薄,反而言之,也是从不掩饰的直率心理,加之他与生俱来的爽朗性格,此前感到迪塞尔麦因难以接近的同学逐渐成了他的同伴。

    此后,正如群众所期待的那样,朱迪阿诺开始挑衅迪塞尔所代表的「保守」之国雷·加列特。

    最多的情况就是以「问问迪塞尔的想法」为名,在教室、食堂、甚至欧比特的模拟训练中,批判雷·加列特的历史、传统、文化,质疑雷·加列特为何不能大胆革新。

    但是,继承数万年保守传统的王家嫡长子,与联邦议会上任人摆布的本国代表不同,从来不会被那些挑衅所激怒,只是偶尔优雅地予以还击。

    正如联邦议会的缩影一般,朱迪阿诺的同党越来越多,对于迪塞尔的挑衅也越来越露骨,有时的卑劣言行实在令人看不下去。即便如此,迪塞尔从来不会向我或其他同伴求援,倒不如说,他根本就不希望我们插手此事。

    我实在是太担心他。有一次曾经忍不住劝他道:「别往心里去,别听他胡说。」谁知我反而被迪塞尔安慰了:「你才是。」然后一笑置之。


    事件发生在此后不久。

    为期两周的运输船实习期间,我们的飞船发生了异常——核反应炉过载。其原因不是别人,正是朱迪阿诺。

    本次实习,旨在使用有限的燃料,在有限的时间内航行到达指定目的地。但是朱迪阿诺却打算将迪塞尔带往联邦法严令禁止的境外区域,而且他真的付诸实施了。想要挑衅迪塞尔上钩的目的实在是一目了然。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核反应炉过载呢?针对违反波利海多隆的法律是否有意义这一点,赞同与反对的双方在飞船内争论不休,情况混乱不堪。回过神时,发现我们乘坐的飞船仅仅能够保证生命维持系统,基本无法再进行航行。我们的求救信号消逝在宇宙的黑暗之中,没有收到指挥部的任何回答。更糟糕的是,正如疯狂纵酒不知控制的年轻人一样,核反应炉没有进行任何限制,如果放置不管,我们一定会随着大爆炸化为宇宙的尘埃。

    紧急情势之下,迪塞尔依然很冷静。

    他为了我们两人保下了一艘救生艇,请我和他一起前去寻找救援人员。

    但是我没有迪塞尔那么冷静。也许因为氧气逐渐稀薄的缘故,也许是被当时混乱的情况搞昏了头脑,我在某种自豪感中完全停止了核反应炉。其结果就是,运输船仅剩下极少的应急电源,独自飘荡在茫茫宇宙之中。


    更加不幸的是,漫长的两周之后我们才被发现。那时就算是朱迪阿诺也是憔悴不堪,沉默着被救援人员搬运出来。

    直到被救出时为止,运输船上没有牺牲一个人,我坚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甚至还有一丝自豪之情。

    直到我听到迪塞尔轻轻说了一句话:

    「多管闲事……」



    第三话

    我很在意迪塞尔说的那句话。

    「多管闲事……」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放手不管,核反应炉肯定最终会爆炸,然后我们都将化为宇宙的尘埃。迪塞尔是说我做错了吗……不,不是这么回事……只有我们两人在场的时候,迪塞尔说过:「我找了一艘救生艇,我们两人去找援兵吧。」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自己也很牵挂父亲的病情,不过依然频繁往来于雷·加列特与德·梅特里奥之间,只是我已不敢独自深想此事。

    不会是这样的。迪塞尔不会对同伴们见死不救的。但是,如果,他已经不把朱迪阿诺和他的同伙视为同伴了呢……

    事件过去已经几个月了,我又久违地来到雷·加列特王立学院。似乎事件之后,迪塞尔便从未现身,朱迪阿诺也是一样。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不久之后,雷·加列特和帕·多洛斯的民间运输船引发争端、死伤者甚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波利海多隆全境。


    事故发生在拉·奎因特巴里特的贸易中转站。最初只是少数几名船员的小纷争,但是影响范围逐渐扩大,最终造成了帕·多洛斯和雷·加列特两国运输舰在中转站大爆炸的惨剧。

    两国关系本就相当紧张,本次事件也许会让紧张的局势火上浇油。但是两国认为,本次事件与军事无关的民事案件,应移交联邦法庭处理。

    争论的焦点显而易见——到底是哪国的责任。但是,事态的发展方向却出乎人们的意料。雷·加列特组织了律师团出席庭审,连续提出事件相关的几个重要证据。

    帕·多洛斯运输公司的现场主任,突然作为雷·加列特的证人出席,证言帕·多洛斯船只运载的货物之中,包括可以用于亚空武器的矿石。

    联邦境内严格限制这种矿石的进出口贸易,近年来地下交易及走私的问题日益严重,如果证言属实,帕·多洛斯方无疑身陷走私嫌疑之中。

    此外,雷·加列特律师团还进一步收集到证言,证明当时身在事件现场的多位雷·加列特船员知道了此事、并打算向附近的联邦运输管理局告发。由此,雷·加列特得出了「帕·多洛斯为阻止我国船员告发自己的违法行径而主动引发纷争」的结论。

    此前帕·多洛斯执意主张「所有一切都是雷·加列特的阴谋」「我们没有走私矿石」,至此证据一出,法庭也开始认可雷·加列特的观点。

    输掉这场官司之后,联邦议会中的帕·多洛斯议员也失去了发言权。

    本来不过是一次民事案件,但其影响却波及到了议会之中,恐怕对于此前春风得意的帕·多洛斯而言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局势吧。

    但是,帕·多洛斯境内的舆论却有不同走向,以学生为代表的年轻人纷纷揭起反雷·加列特、反波利海多隆的大旗,跳过帕·多洛斯国内议会,直接上达王室。

    而对年轻人的抗议之声做出回应的,正是朱迪阿诺。


    帕·多洛斯与雷·加列特两国关系陡然紧张,情势一触即发。此后两周,迪塞尔在雷·加列特王宫内召见了我。

    那天,我走进了谒见厅,也就是拜见国王的地方。

    迪塞尔已经被称为殿下,高坐在宫殿最深处的玉座之上接见了我。

    迪塞尔丝毫没有从玉座上站起身来的意思。在强烈的违和感之中,我还是屈服于身边众臣无言的压力,单膝跪地,向迪塞尔麦因行礼致敬。

    面对俯身行礼的我,迪塞尔称呼了一句「吾友」,然后继续说道:

    「进攻帕·多洛斯。」

    我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与迪塞尔重逢之时,他会对我如是说。无论是出于德·梅特里奥和雷·加列特长年的友好关系,还是身为眼前这个男人唯一朋友的自负心理,我都不应该对他的决心有任何的质疑。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我却口是心非地问道:

    「为什么……」

    迪塞尔显然知道我并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但是也没有向我说明必须奔赴战场的种种大义名分,只是静静地宣言:

    「在战场等你。」


    此后,我究竟是如何走到拉格朗日之花盛开的中庭,又如何陪伴迪塞尔年幼的妹妹拉芬蒂嬉戏玩耍,自己已然记不清了。只是觉得,自己心中的不安,不应该被那位温柔的王女察觉。

    但是,表面的平静,也只是勉强维持片刻,直到我看到迪塞尔率领的雷·加列特舰队启程飞往帕·多洛斯前线战场。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和王女玩耍,只是怔怔地仰望着遍布战舰的雷·加列特上空。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应该迪塞尔之邀与他共赴战场并肩战斗吗。可我又怎能对朱迪阿诺——虽然不曾称呼一声朋友,但也曾同食共学的学院同窗——对他的故乡投下战火呢。

    脑海中无穷的疑问在反复纠结,身边年幼的王女呼唤了一句「维拉朱利奥大人」。面对兄长带领着舰队初临战场的宏大场面,王女却很明确地表示了她不喜欢战争。

    「只有你,一直都要陪在兄长身边。」

    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答案的我,只是说出了自己最坦率的心情,也是当时唯一感受到的希望所在。但是,王女却对着我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当然,你也是。」



    第四话

    即将奔赴被后世称为「帕·多洛斯战役」前线那天,我又站在了圣西米利亚海边。这里距离王宫很近,位于我的母校王立军事教育航空学院内部。当年,我曾经带领迪塞尔麦因来过一次。

    「海真美。」

    听到他似乎不含任何情感地淡然说了一句,我当场喷笑出来。

    对于迪塞尔而言,自然并非是用来热爱欣赏、触动心灵或者为人生锦上添花之物,无非只是供人生存的环境。所以,当迪塞尔说「海真美」的时候,其含义基本等同于「环境不错,很适合人类生存」而已。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向前来送别的妹妹尤利卡诺讲述了这段往事。也许我是想借此确认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以及行动到底有何意义吧。

    我和尤利卡诺约好了:一定会在和谈范畴内终结战争,然后再带迪塞尔麦因回来,看看这片海究竟有多美。

    「祝武运昌隆。」妹妹坚定地笑了。


    然而,在和谈范畴内终结战争……终究不过无稽之谈吧。

    虽说是率领100万大军列阵前线的同盟国王子,初临战场的我仅凭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终结战争。所以,我只有去说服迪塞尔麦因和朱迪阿诺——战争当事国的王子们。

    话虽这样说,但是实际上迪塞尔和朱迪阿诺并非引发战争的直接原因。少年之间的争斗,终究不会是触发大规模战争的「大义」。战争的导火索是两国国民之间的摩擦与纷争,究其根本,还是波利海多隆境内长年以来的两国力量制衡。

    既然少年们的争斗成不了导致战争的大义,那么反而言之也是成立的。

    ——即使少年们彼此握手言和,战争也不会结束。

    那么,想要阻止战争,只有颠覆大义,让双方明白停战的利益所在。

    但是实际上,我既没有颠覆大义的理由,也说不清停战的利益何在。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放弃最后的一线希望。

    我通过极密手段,联系上了朱迪阿诺,得知他想尽力避免战争。

    虽然朱迪阿诺对雷·加列特和迪塞尔麦因的敌意十分强烈,但是雷·加列特压倒性的兵力令他不得不保持冷静。雪上加霜的是,帕·多洛斯向阿·拉曼和恩·雅格等大国求援也遭到了拒绝。

    数次交流之中,我看到了朱迪阿诺的战意逐渐转为失意和焦躁不安。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想必朱迪阿诺是会同意停战的。我已经心怀自信。

    问题还是在于迪塞尔麦因。


    德·梅特里奥出击数日之后,我前往联合军要塞空域。

    雷·加列特与特·巴里特、拉·奎因特巴里特等同盟国政要汇集一堂,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他们早已在为可以预见的胜利高歌,甚至开始理所当然地讨论战败之后的帕·多洛斯该如何处置、帕·多洛斯的宝物如何分配的话题了。

    在场的王子人数众多,不过若限定为第三王位继承者以内的话,毕竟人数有限。就连我的身边也被满口赞扬之语的波利海多隆王孙贵族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场面多少也能应对自如,这是生为王室所必备的素养之一吧。若问我是否喜欢这种场景,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喜欢。

    与其让我在这里继续煎熬下去,还不如在学院食堂里,连续三天三夜不寝不食不眠不休地听迪塞尔麦因和朱迪阿诺争论波利海多隆一万年后的存在方式更好。

    也许迪塞尔不会出现了。

    我正这样想着,迪塞尔麦因在大批随从近臣的簇拥之下姗姗来迟。

    此时我与他相聚不远,但是彼此身边都像小行星带一样簇拥着大批人群,一时间也很难接近。

    但是,迪塞尔一瞬间就发现了我,凝视着我,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向我走来,然后给了我一个强力的拥抱。

    「让我好等,维拉朱利奥。」

    坦然直视着我的双眼中,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喜色。这种欣喜之情绝无虚假。迪塞尔是那么期待我来到战场。

    「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迪塞尔想让我看的东西是,全息影像映射出波利海多隆全域的巨大作战指挥所。看到的瞬间我就有一种直觉,这就是战争的中枢了吧。而在这里推进战争进程的不是别人,正是迪塞尔麦因本人。

    究竟应该怎样进攻帕·多洛斯。迪塞尔讲述了自己的意见,并征询我的看法。

    在这里,我被赋予的角色是忠诚可靠的参谋。

    面对不知如何作答的我,迪塞尔轻轻笑了一下,说:「也难怪。」于是动手准备带领我去现场视察。他给侍者的命令是,让我会见三位负责现场的将军,由他们来进一步详细解说战局现状。其间还有数人前来请示今后的作战方针。

    如果放弃现在这个机会,也许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战争的严峻局势已然刻不容缓。今后也许我们两人独处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吧。如此下定决心,我当即对迪塞尔说:

    「我和朱迪阿诺谈过了。」

    迪塞尔的动作瞬间静止。

    「……你见过他了?」

    「虽然没直接见面……听我说,其实朱迪阿诺对这场战争……」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迪塞尔就这样背对着我,告诉侍者召集部下在会议室集中,并对我说,接下来我们要开会了,请你回避。

    此时我才醒悟,我似乎失去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第五话

    开战22天,没想到帕·多洛斯的抵抗竟然如此激烈。

    雷·加列特联合军方面失去了前线的一颗行星。虽然号称当时最大战速的帕·多洛斯巡洋舰是原因之一,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王子朱迪阿诺亲临一线指挥。

    朱迪阿诺在面向国民的演说中,公然非难迪塞尔麦因。

    他一扫开战之前的失意,对国内国外宣称,我朱迪阿诺才是波利海多隆新世代的王。

    我终于明白了,朱迪阿诺和迪塞尔是不可能和谈停战的。


    很明显,迪塞尔麦因在刻意回避我。尽管如此,联合国中德·梅特里奥军队的赫赫军功却不容小觑。其中拉姆斯大队所属的格利阿尔·雷文·泰拉率领的精英部队尤为突出,接连攻下多出敌方要塞。

    如此一来,我自己连提出停战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场战争中,我本应看出什么不平等的东西。不知是对于长年以来被压抑在边境、拼命生存的帕·多洛斯的同情?还是对于两万年来兢兢业业守护波利海多隆平稳秩序的雷·加列特的共鸣?

    本以为一边倒的局势,实际开战之后双方死伤者甚众,呈现出无穷无尽的拉锯战局势。而且主战场空域距离两国人民都十分遥远,仅仅通过直播送到民众眼前的影像,并无动摇舆论的力量。

    如此情势之中,我方突然接到一则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朱迪阿诺将亲自视察敌方新近设立的前线基地。

    虽然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也不排除派遣部队全灭的可能性。但是,如果这是敌方未曾察觉的极密情报的话,今后对于我方无疑极为有利。

    战争时期的这种棋行险招也是必不可少的。不成功,便成仁。决定胜负的就是能否正确分析情报、迅速付诸实施。

    「请允许德·梅特里奥军出战。」

    作战会议上,如此自动请缨的正是格利阿尔·雷文·泰拉。但是他的上司拉姆斯,以及拉姆斯的上司我,都没有向他下达过任何命令,这只是他的擅自行动。

    但是我没有阻止泰拉,虽然也有要在其他星系面前保证尊严的考虑在内,更重要的是,我希望通过本次作战成功重新博取迪塞尔的信任。

    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区区数周之前自己试图用友情来解决事关国家存亡的战争一事,已经恍若隔世了。但是我也并没有肯定战争的意义,只是无所作为,为此周围众人对我的评价也有所保留。

    不知泰拉是否知晓我当时的精神状态,立刻推举我为本次作战指挥官,而自己请缨任参谋。

    我完全信任曾是我学院前辈的泰拉,于是也就遵从他的建议,第二天清晨即向帕·多洛斯前线基地出击。


    为了不被对方察觉,我们仅带了最少限度的精英部队。小型巡洋舰3艘,载有数台欧比特而已。相比本次战争的规模而言,可谓是最小部队了吧。

    除了泰拉之外,还有从学院时代跟随我至今的格拉尼亚。虽然她还年轻,但是颇具军人素养,是我值得信赖的部下。

    本次作战重点是前线基地的侦查。

    至于逮捕朱迪阿诺、破坏前线基地,均不是战斗的最优先目标。

    曾经有一瞬间,我会错觉本次作战是否是为了考验我遇到朱迪阿诺时的行动而精心安排的,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我们很快到达了作战地点,并开始作战。

    但是,事态却发展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我们遇到了敌人的伏击。

    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都了若指掌。不知我们最初掌握的情报就是个陷阱呢,还是说我方作战计划被泄露了呢?无论出于哪种理由,我们已经无法在此深究。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撤离现场。没错,就是逃跑。


    本次作战中出击的本就是注重机动性的部队,当我逃至中立地带时,我所乘坐的小型巡洋舰之外已全无踪影,而且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系。

    想要回到雷·加列特的领域之内,要么就多花些时间从中立地带安全绕行回去,要么就穿越帕·多洛斯选取最短路程。

    为了不再出现更多的伤亡,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但是,此时却出现了新的问题:生命装置破损了。

    这样下去空气将会耗尽,水资源也会用完,即便是冒险我们应该选择最短路途尽快与大部队会合。至少应该回到能够恢复通信的地带。这艘船上聚集的都是精明强干的精英人物,能够如此分析判断是非常有道理的。

    就在这时。

    我们收到了一则拯救本船于生死关头的通信,来自泰拉那艘巡洋舰。

    他们也安全逃到了其他中立地带,虽船只稍有损伤,但是不影响正常航行,而且还载有数台欧比特。

    泰拉指定的方案是双方离开自己所在的中立地带,到帕·多洛斯境内汇合。

    问题是,我们的飞船正因为核反应炉过载才导致了生命维持装置的故障。也就是说,飞船的驱动力本就有限,根本无法使用亚空间移动。

    但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被敌军发现的情况之下,飞船上的空乘人员心情急躁,提出应该将动力提升至最大值。

    出于为部下生命负责的态度,我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倒不是因为我不着急。如果盲目地超越核反应炉的极限,反而无法顺利汇合的话,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事到如今,能够听从我指挥的也就只剩下格拉尼亚和区区数名船员了。其他船员害怕如果再度与泰拉巡洋舰失去联系,无法顺利汇合的话,我们也就真的走上绝路了,根本不肯听从我的劝阻,将动力提升至最大值。

    如今想来,也许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是有人在暗中推动的。

    无论几次超越生死之线,最后总会将飞船引向毁灭的那个人——当然,事到如今我也无法知道究竟是谁了。

    总而言之,核反应炉的功率提升到了最大值。即使到了这种情况,我都没有回想起当年那次让自己明确看清迪塞尔与朱迪阿诺对立局面的运输船实习,我只是在考虑究竟该如何收拾眼前的残局。

    直到和运输船实习那次同样,我下令停止核反应炉时,才终于想起当年的事件,明白这所有一切其实都是迪塞尔麦因的周密计谋。

    为什么——!

    仿佛回答我的质疑一般,本应停止的核反应炉在我眼前爆炸了。

    此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烈焰燃烧、即将沉没的飞船中,我被格拉尼亚塞进了降落艇。当我回过神来,已经躺在了一颗黯淡星球的沙滩之上。

    此后不久我才知道,这里是素有波利海多隆的监狱之称的行星乌格。

    躺在这片沙滩之上,我最先明白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究竟有多么天真。意识朦胧之中,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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